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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广回来的消息,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终于赶到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广高而瘦的剪影等候在风中,明亮的灯火只是他身后的布景。那样无所倚傍的寂寥而硬铮的男子,在我曾经之中,广是惟一。
围着小方桌坐下,细细打量。瘦削的面容,明朗的眉眼,仍旧是去时的模样。你却变了!广说时感叹地笑,笑容亦如从前一般无遮无拦。仿佛这许多时光的尘沙只落定在我周身,广仍执意留守在过往的岁月里,笑对沧桑。
但却是广背井离乡在外闯荡多年。五年之中,只偶有辗转而来的消息,让我相信他曾经、并且仍然奔忙在这世上。年少时以为足以陪伴一生的情谊,就在这天各一方的疏离中被偶然地想起又忘记。直到乍见的喜悦和陌生在相视一笑间飞散,才蓦然发现所面对的仍是早年的心境和容颜。
文去而复返带回这个城市里最简单的小菜,声称要找回从前聚首时的气氛和感觉。广说他自己就是一碟小菜,让文和我在吃惯了大鱼大肉之后感受一份新鲜。接着掐指一算,说我们的相聚和久别都因了佛家所谓的机缘。有了广我和文就止不住笑,一如多年以前,广常常让我们笑倒在那里。
广如此一成不变让文和我暗暗惊异。相比之下,我们都如同周遭的世界一样改变太多。广尤其一再说我"熟"了,褪尽青涩的女人让他换个地点已不能相认。想一想十年以前,与广初逢在文小小的办公室里,后来就总是做他们打球或下棋时仅有的观众,再后来常常与文一起或者干脆一个人穿越整个市区到东郊海的家里去,嘻嘻哈哈地与广聊上一个下午,再帮广的母亲张罗一顿家常菜,随便得如在自己家里一般。年少时的真实与无忌凝成我们一生的怀念和感动,我却一直不知是怎样的牵系自始至终深植在我命里,而我又缘何如此幸运地拥有这兄长般的环护和深情。
我们这爱着文学的"三剑客"中只有广是货真价实的剑客。广曾舞着他的三尺青锋戏称他要封剑封笔、退隐江湖。匆匆而过的时光之中,是哪一夜我突然惊起,梦中广携剑而去的背影里秋风渐冷。"唤你的萍迹在江湖之中/在柳丝飞舞。归隐恰似来生的梦想/弹剑嗡嗡,洞穿你一世的钟情/大风歌唱过三遍,古船的梦冻在江心/你在纸上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仍做了我小小的兄长"。三年后广真的循梦远去,像一场未尽的缘、未断的梦,在这样的夜晚,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
广说这次回来能见到我们,他真的已经很开心、很知足。明天他走了,还会回来。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午夜的街头,看着广离开。仿佛早年梦境的回放,要我在今生,一遍一遍,把它看完。我以为我会流泪,却只有流泪的感觉,如广的诗一路凉凉地漫过--
没有什么比你远去的背影更美 没有什么比呼吸更累
年少时爱过的诗,竟然直到今天,才可以真正地了解,才可以真正地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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